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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三章 這天下最尊貴也最令人窒息的金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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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百五十三章 這天下最尊貴也最令人窒息的金籠

明蘊璣卻沒有說話,一雙瑩潤的綠眸中像是含著無限哀愁,讓他的令人心驚的美貌裏更是多了幾分神韻,似乎是從油畫中走出來的,中歐世紀裏的美人。

饒是容翙和他相識多年,已經看慣了他這張臉在,則會胡思後也不由得晃了晃神。

他心裏不由得嘆了一口氣。

這麽多年的朋友,忽然告知一直暗中戀慕著他,說容翙不尷尬,那的確是假話。只是兩個人已經這麽久沒見面,時間已經將這份尷尬沖淡得差不多了,他也不想去責怪明蘊璣那天魯莽而又沖動的告白,他現在想的事如何將兩人的關系維持下去。

“蘊璣……”容翙一開口,誰知明蘊璣還沒等他說話,眼中忽然盈滿了淚水。

“我不想和你做朋友,”他像是自言自語地說道,“我從來想的,都不是和你做朋友。”

到了這個時候,容翙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。

“沒關系,”他的語氣就像是布道者一樣寬容慈霭,“現在你不想和我做朋友,沒關系。但是蘊璣,我只想告訴你,只要你願意,你永遠是我最好的朋友。”

“真的嗎?”明蘊璣的鼻子有些堵。

“真的,”容翙的聲音很是耐心,他給明蘊璣遞了幾張抽紙,“只要你願意,我會一直在這裏。”

明蘊璣接過抽紙:“我知道,我們已經沒有可能了,但是,我唯一擔心的,就是你和溫珩臻在一起,會過不好。”

容翙知道他說的是上次私生粉的事情:“不會的,上次是意外。”

明蘊璣垂下眼眸:“我知道,他是你看中的人,一定不會差的。”

容翙忍不住笑了。

雖然覺得這話有些多餘,但是容翙還是很認真地說道:“你也會遇到這個人的。”

“是嗎?”

“是,說不定上天已經在安排他來見你了。蘊璣,要知道,你的人生,並不只有我。你一定會遇到你命運中註定好的那個人。就像他在那裏,等了你許久一樣。”

那天明蘊璣並沒有待很久,甚至連晚飯都沒有吃。而他走後,溫珩臻看著站在二樓露臺上,一臉悵然若失的容翙,不由得走了過去,將他抱在懷裏。

“在想什麽?”

容翙在他的懷裏調整了一個更加舒服的位置:“沒什麽,我只是在想,我們認識這麽多年,發生的一些事情……”

溫珩臻沈默了一會兒,終究還是忍不住問了出來:“容哥……不,容翙……你們認識這麽多年,你就真的沒有發現……他對你的感情不一般嗎?你真的……沒有在知道他對你的感情之後,有一點點後悔嗎?”

容翙一下心情就好了起來,還以為他真的不在意呢。他想要從溫珩臻的懷中離開,卻被溫珩臻緊緊抱在懷裏。

“就這樣回答我好了……”

如果不是兩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,或許容翙都不會發現,溫珩臻的手在發抖。

他忽然覺得心疼。

容翙任他抱著自己,伸手也攬住了他的腰身,像是想要溫珩臻放松一點一樣。

“珩臻,我不是連自己的心意都無法確認的人。”

“沒錯,我和蘊璣是認識的久一點,但是珩臻,你要明白,如果我和他之間,真的產生了超出友誼的感情,那麽,我決不會逃避。”

他握住溫珩臻的手,放到自己的心口:“就好像我發現了我對你的愛意……我也沒有逃避那樣,珩臻,我一直都知道,我愛的是你。我只願意,也只會和我愛的人,共度這一生。”

溫珩臻的眼睛微微有些濕,他任由容翙握著自己的手,感受著愛人的心跳,那是世界上,最為悅耳的聲音。

露臺外的路燈的燈光照進來,將一雙人的身影拉得很長。

這一刻,仿若就是永恒。

而《長相願》的劇集,也一直在按時播出——

紫宸殿內,幾位求見的內閣重臣都已經到了。

“參見陛下。”幾位閣臣進了紫宸殿,先跪下來俯首行禮。

“都起來吧。”軒轅恪興致並不高,若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請見,軒轅恪未必會想見這幾位宰輔。

“陛下,漢王謀逆一案如今已經塵埃落定,逆賊也已經伏誅。只是和漢王勾結的宋氏,以巫蠱之術詛咒陛下,不知該如何定罪?”

先發話的,乃是首輔。顯然,幾位宰輔已經等不及看軒轅恪是想要如何宋氏一族,已經提前商量好了,今日求見,為的就是要軒轅恪做出決斷。

軒轅恪遲疑了一會兒,道:“按律,在宮中行巫蠱之術者,應當誅九族。但先帝以來,皆以仁愛治天下。朕想,便是將宋平章親族定罪即可,不要濫殺無辜。”

幾位閣臣彼此對視了幾眼,次輔又道:“陛下,宋平章乃是皇後殿下生父,不知皇後殿下……可曾參與其中?皇後殿下如今已經被軟禁在嘉儀宮中,不知是否能派人去審訊一番?”

軒轅恪在心中冷笑,除去了宋氏親族,五姓七宗居然還不滿足,現在已經是圖窮匕見,想要直接除去皇後了!

“不必了。”軒轅恪聲音沒有絲毫起伏,“皇後身處深宮,幾乎是日日夜夜和朕在一起,是決不會參與到這些鬼魅伎倆中去。”

“陛下,”又有人奏言道,“聽聞之前,陛下特許皇後殿下生母每月入宮一次,和皇後殿下相見。若說皇後殿下不知道宋平章的密謀,也說不過去。更何況,宋平章和張槐都不能入內宮覲見,那幾個寫了陛下生辰八字的詛咒木偶,又是如何能夠被放在衍慶宮的?以臣之見,還須得審訊皇後殿下,才能知道真相……”

“夠了!”軒轅恪驟然起身,將禦案上的硯臺向那說話的人砸了過去。

他這一下用了十足的力道,若不是那說話的一個激靈,偏過頭去躲開了,只怕就要血濺當場。

“陛下息怒。”

天子之怒,還是迫得紫宸殿內所有大臣都跪了下去。

“你口口聲聲說要審訊皇後,說皇後牽涉其中。但是朕早就明言,皇後在宮中,幾乎日夜和朕起居在一處,那你要不要審訊一下朕?”

“臣、臣不敢。”方才那說話的人先是被砸過來的硯臺嚇得半死,又差點被軒轅恪這句話唬破了膽子。“還請陛下息怒。”

軒轅恪此刻眼中卻只剩下了疲憊:“好了,你們都下去吧。幾位宰輔將對宋氏一族的處置寫個折子遞上來。記住,莫要牽連無辜……”

紫宸殿內這番動靜,自然有人傳給養頤宮中的崔太後聽。

而崔太後聽說之後卻只是笑了笑,連眉梢眼角都未動一下。

“娘娘,”侍立在她身邊的女官卻有些擔憂,“陛下如此袒護皇後殿下,莫不是還想著,等宋氏一族處斬之後,再將皇後殿下放出來?那這樣的話,我們的設計,豈不是都白費了嗎……”

崔太後搖了搖頭:“你這話說的好沒道理,我大啟立朝百餘年,可曾有過罪臣之後的人當皇後?陛下就算不想處置皇後。百官也不會允許這樣的人入住中宮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那女官還要說什麽,卻被崔太後打斷了,“好了,我讓你去辦的事情辦的怎麽樣了?”

那女官道:“奴婢已經安排好了,後日戌時,看守嘉儀宮的羽林軍們就是這個時候交班。會有人來接應娘娘,神不知鬼不覺地進入嘉儀宮。”

崔太後微微頷首:“那就好,你將我交與你的東西好好收好,再去尚食局要一壇積年的美酒來。”

“是。”那女官應了下來,雖然不知道崔太後要這些是用來幹什麽,但還是恭順地應下了。

三日之後,戌時。

崔太後披著一件披風,在黃昏中低調地進入了嘉儀宮。

“太後娘娘請進,微臣在宮門外等著娘娘。只是皇命在上,還請娘娘莫要耽擱太久。”

說話的羽林軍有些戰戰兢兢,崔太後並不說話,只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她身側的女官, 那女官會意,拿出一個鼓鼓囊昂的荷包遞給了那羽林軍。

“這是賞你的。”

那羽林軍接過分量十足的荷包,知道裏面肯定是一大袋金銀。眼底這才這才有了一絲喜色,跪下謝恩:“微臣多謝太後娘娘。”

嘉儀宮。

宋澗清已經很久沒有過過這樣孤寂的生活了。

自他被軒轅恪立為皇後起,他就當真如同軒轅恪所說,日夜起居都在一處。縱使軒轅恪有時候忙於政務,不能來見他,也是會讓六局二十四司賞賜無數稀世奇珍來讓他賞玩。而像如今這般,整日枯坐在椒房殿中,面前連個侍立的宮女都沒有。這樣的日子,他還是頭一遭過。

只不過宋澗清也從來沒有抱怨過什麽。

他甚至想起軒轅恪登基之前,自己被關在一處偏遠的宮室內,只能看到高高的墻上一扇小小的窗戶。那時候他的心中,只有身在京城外奮勇廝殺的軒轅恪的安危,以及對新生活的憧憬,那時候的他,甚至他期望著,軒轅恪登基之後,能夠放他出宮……

宋澗清面上的笑容帶著十足的嘲諷,不知道是在笑他自己,還是在笑軒轅恪。

可是,如今呢?

如今。

他坐在這宇內最強大的帝國,最華美的宮殿。這也是這天下最尊貴也最令人窒息的金籠。而想必不久之後,他命喪於此,自己也會成為這噬人的金籠的一部分,成為這個金籠的養分。而他的魂魄也會長留此地,看著另一個人進入這個金籠,被它吞噬幹凈血肉……

宋澗清怔怔地坐在那裏,椒房殿中忽然走進來一個宮女,她的神色不知道是惶恐還是驚喜,或者二者兼有。

“回……回稟皇後殿下,太後娘娘來了!”

相比於這個宮女一臉見到救星的喜悅,宋澗清的神色就平靜很多。

他知道太後來見他,絕不是什麽救星,甚至很可能,是一道催命符。

“請太後娘娘進來吧。”

按禮,崔太後駕臨嘉儀宮,宋澗清是應該去殿外跪迎的,只是到了這個時候,宋澗清也已經不耐煩這些繁文縟節了。

他相信崔太後也不會在意。

畢竟,勝利者對於失敗者,想必是要寬容許多的。

但是等崔太後進了椒房殿,宋澗清還是下跪行禮。

“罪臣參見太後娘娘。”

已經是黃昏,快要入夜,平日裏嘉儀宮早已經將各處燈籠內的燈燭點燃,各處都是燈火通明。而現在,偌大的椒房殿,也不過是點了兩支大蠟燭而已。

昏暗的燭光下,宋澗清的臉顯得格外憔悴。

崔太後瞇著眼睛,仔細打量著宋澗清,良久,才道:“雖然哀家一向不喜歡你這個皇後,但是依禮,你還是要叫哀家一聲母後的。”

宋澗清笑了。

“連太後娘娘自己都說了,不喜歡罪臣,那最罪臣自然不會給太後娘娘添堵。”

“不錯,哀家是不喜歡你。”崔太後坐在椒房殿上首,悠悠道,,“不過卻並不是因為你自身的原因。說實話,你若是出身五姓七宗,哀家自會和陛下一樣喜歡你。也不至於這樣殫精竭力,只為了除去你了。”

宋澗清靜默了一會兒,才道:“太後娘娘就不怕今天這些話,會傳到陛下耳中去嗎?”

“就算傳到陛下耳中去又如何?”崔太後依舊笑得雲淡風輕,“如今宋氏一族謀逆已經是板上釘釘,你還能有回天之力?”

是了。

宋澗清只覺得渾身發冷。

到了今天,他才能夠肯定,太後聯合五姓七宗和關隴貴族,為的不止是除去漢王,還有,就是要除去他。

“太後娘娘當真好計謀,”宋澗清低低笑道,“果然不愧是女中諸葛。”

到了這個地步,有些話就不必藏著掖著了。

“那我想問太後,未央宮那把大火,還有那些殺手,是不是太後您派人去的?”

“是,”崔太後沒有一點想要掩飾的意思,“只可惜你命大,陛下不惜性命也要將你救出來。從那時候哀家就知道,這樣的招數,無法對付你。”

“所以太後娘娘便幹脆將整個宋氏一族都拖下水?”宋澗清反問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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